江南未尽——《江南三部曲》书评

来源:新闻网发布时间:2017-01-04浏览次数:453

《江南三部曲》是今年茅盾文学奖的获奖作品,作者格非,三部曲是指《人面桃花》、《山河入梦》、《春尽江南》。

《人面桃花》的故事发生在清末民初的普济,官宦小姐陆秀米在父亲神秘出走之后,结识了在家寄居的“表哥”张季元,并和他产生了感情。“表哥”的真实身份是革命党人,在其身份暴露后被清廷暗杀。在他留下的日记里,秀米了解到革命党人所追求的社会理想。又数年,秀米在出嫁途中被劫持到花家舍,而此时的花家舍也不似往日太平——革命党人“六指”操纵了花家舍几位当家的内斗,然后安置了一个傀儡头目,秀米也成为压寨夫人。随后她开始参加革命,去日本留学,回到普济后创办学堂准备起义,后被清廷剿灭。正值辛亥革命爆发,秀米幸免于死。获释后秀米对自己下了禁语令,在陆家老宅渡过了生命最后的平静时光。
   
《山河入梦》是我最喜欢的一部。新中国建设初期,秀米之子谭功达任梅城县县长,一次上浴室认识了遭遇家庭变故的资本家之女姚佩佩,并将她安排在身边做秘书。两人情投意合,还约好一起去隐居。功达因一次抗灾事故被停职,又错与寡妇张金芳结合。在母亲旧识聂凤至的帮助下,他被调去花家舍做巡视员。佩佩也同遭变故,被好友出卖给省上高官,遭到强奸,醒来后将他杀死,随后出逃。逃亡途中,她不断地给功达写信,尽述深情。功达从信的地址上发现佩佩的逃亡只是绕了个大圈,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把她引回普济。功达决定在她被捕前见上一面,动身前往普济,可还是晚了。佩佩被枪决。功达因包庇罪和反革命罪被捕,在梅城监狱死去,弥留之际他看见了佩佩。

《春尽江南》主体故事是在本世纪,主人公是谭端午和庞家玉。家玉原名李秀蓉,曾与端午在招隐寺有过短暂的交集。多年以后,两人在商场偶遇,半推半就的接受了婚姻。端午是诗人,家玉是律师,在孩子的教育、各自事业的发展问题上都有摩擦。家玉又在花家舍的一个会所遇见端午,端午在婆媳问题上的软弱,更加深彼此矛盾。他们还共同陷入一个房产骗局。但在这种平俗的生活中,他们一直相互忍耐,彼此迁就。直到最后一次争吵,家玉坚持离婚出走,留下了所有财产,在成都去世。从家玉留给端午的Email中,端午才知道家玉离婚是因为被查出了癌症晚期。从家玉的遗物中,端午还找到了当年在招隐寺他抛下家玉时留下的没有写完的诗。

刚开始读小说的时候,会觉得它幽默,但是幽默是不足以撑起一部小说的,在文本深处涌动着神秘的暗流。这是格非的写作策略,为的是把读者引入和主人公一样的困境:世界的真相好像在远远的避开我们。随着剧情推进,读者的阅读感受也像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。

中国文学强调的是“文以载道”,在更广的范围可以认为,艺术之严肃与生命之严肃应该是等同的。三部曲的严肃体现在它的悲剧性上:秀米的禁语令是对革命的心灰意冷,谭功达和姚佩佩的悲剧是现实对梦想的无情嘲弄,诗人谭端午和律师妻子庞家玉的理念冲突起于当代社会“有用”和“无用”之争。

三部曲还有一个隐性的主人公——花家舍,它是一个村庄。正因为花家舍的存在使得小说不再是纯粹现实的,还有博尔赫斯式的大胆构想的架空世界。《人面桃花》中,花家舍虽是个贼寨,却也是个实现了大同的世外桃源;《山河入梦》中,花家舍变成了全国模范公社。此二者的形象在当时都是理想的事物。而到了《春尽江南》,花家舍的完美形象出现了颠覆:它本来也可以成为一处“大庇天下寒士”的“花家舍公社”,只是在金钱权利的游戏中它变成了纸醉金迷的精神荒原。当然,仍可以说它是“理想的事物”,只是理想畸形了而已。原意要建成公社的元庆最后去建了一家精神病院,结果入住的病人还异常的多。真是一记辛辣的讽刺:人们努力经营尘世的幸福,结果竟至于此,也应了“春尽”二字。

但是小说并不就此结束。在最后,端午开始写小说,因为家玉说她梦见自己出生在江南一个没落的高门望族,父亲突然出走等等,并且她是在成都的普济医院去世的,他就让小说发生在一个叫普济的江南小村里。毫无疑问他写的这部小说就是《江南三部曲》,这个发生在江南的故事将无限循环下去。

 

 

第04版:副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