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伟大的作品缘于最卑微的原因

来源:新闻网发布时间:2022-04-21浏览次数:244

      人类既有高贵的一面,也有卑微的一面,但归根结底是卑微的。
  一味着眼于人类的高贵,渲染浪漫主义亦或是民粹主义,难免包藏祸心,甚至滑向灾难;正视人类的卑微,恰恰是现实主义的一种价值准则。
“贝九”——世界音乐史的恢宏巨作
  贝多芬“d小调第九交响曲”,是一部不朽的巨作,“贝九”是国内一些音乐爱好者对这部巨作的昵称。
  1972年,欧共体理事会采用“贝九”欢乐颂部分的音乐为其会歌,1985年欧盟采用其为盟歌。2001年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“贝九”手稿列入“世界记忆名录”。此后,若干音乐佳作都留有“贝九”的影子。
  然而这部伟大的作品,却是因一笔酬劳而问世。
  1817年,伦敦爱乐协会委托贝多芬创作两首交响曲,并前来指挥。贝多芬虽然应允,却不满意协会开出的条款,最终委托落空。
  1822年,伦敦爱乐协会再次联系贝多芬,开出50英镑的酬劳,这相当于当时买断交响曲专属权的价码,约合2020年4000多英镑。而这一次,贝多芬囿于财务困窘,勉强接受。
  1824年4月,“贝九”宣告完成,此时距贝多芬第八号交响曲问世已过去12年。3年后的1827年,贝多芬在维也纳去世,享年57岁。
  “贝九”于1824年5月7日在维也纳首演。乐队临时拼凑,排练仅两次,两位独唱女演员均系新秀,首演仍获巨大成功。观众五次起立,空中飞舞着手帕、帽子,警察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。
  贝多芬当时背对观众,执掌节拍,且因耳聋而浑然不知。后来女低音将他扶转过身来,才看见这一盛况。
较难改变的素质能力差距
  人与人之间存在巨大的、多层面的素质能力差距。生理上的体质差距,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心理素质。
  我们的若干素质能力,如刻苦、勤奋、记忆、口才等,大致是以生理因素为基础、心理因素为主导、外界因素为激励的一种行为现象。在这里,心理层面的IQ即智商,EQ即情商,以及AQ即努力商,更是文明社会中决定人与人差距的主要因素。
  “3Q”之强势,甚至足以克服生理障碍。如贝多芬1814年开始听力急剧下降,虽然逐渐放弃了钢琴演奏和指挥,但仍坚持创作。
  “3Q”是相乘关系。既非一票否决制,亦非“一商定终身”;倘若任意一商较好,或可弥补另两商的不足。最明显的如AQ商即努力商较强,则大可弥补智商和情商的不足。
  智商虽具有较多天赋因素,但也具有后天提升的若干可能。天赋智力是大师级人物的决定性因素,多数寻常人虽然不太可能成为大师,但通过后天训练培养,也能一定程度地提升智力。而情商和努力商的后天提升空间,或许会更大一些。
  因此,就普通人而言,尽管我们当中的一些人或许不够聪明、不够机敏、不够善解人意,但如果我们足够内省、足够自律、足够努力,还是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素质能力。
 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素质能力差距,还是很难因为后天努力而有较大改变。因为天赋欠缺的人在努力提升自己,同时天赋高的人也在努力提升自己,结果改变的只是这两人之间素质能力的平均水平,并未完全能缩小两人之间的差距,当然这非常有利于社会的发展。
  努力一定能改变自身,也能改变社会,但在改变差距方面的作用是有限的。当然,除非是在龟兔赛跑等情景中,兔子因骄傲大意而落后。
不可或缺的激励机制
  人天生就有惰性。安于现状,乐于享受,甚至需要外部激励才会有相应的行动,即便是贝多芬也不能免俗。
  另一位音乐大师柴科夫斯基也是如此。1880年7月15日,他在给朋友的信中说,如果他们要我写乐曲,必须明确要求,“其时间必须决定一个价钱,谁负责支付,什么时候可以领取等等”。(柴科夫斯基、梅克夫人著《我的音乐生活》三联书店2003,P242)
  柴科夫斯基在同一封信中又说,灵感有两种,一种来自心头,一种来自订货,后一种除了规定的明确要求之外,还必须说明“多少张钞票”。
  我们人类必须具有起码的物质条件,才能生存和更好生存。贝多芬刚从波恩来到维也纳的头两年,非常拮据。后来因为在沙龙里举行小型音乐会,能得到一些赞助。再后来,版权费成为贝多芬的主要收入来源。柴科夫斯基也是得到了梅克夫人的资助后,经济状况才有所改善,但仍不免生活窘迫。
  例外肯定是有的。英国的桑格博士两次获诺贝尔化学奖,他几乎是纯粹为研究而研究。博士毕业后,甘心在剑桥大学最差的实验室,潜心完成了胰岛素的氨基酸序列的定序,证明蛋白质具有明确构造。桑格具有非常优渥的经济条件,他父亲是当地知名医生,母亲是富商千金。
  不过这类小概率事件,并不足以改变人们必须“物质地生活”的规律。
  因此,缺少激励机制,以及激励缺少必要强度时,人的行为就将发生变异。比较典型的案例是人民公社制度导致的农业缺少活力,以及农民收入长期低下。
  1978年,浙江农民人均分配收入仅90.5元。原因是人民公社“一大二公”体制严重挫伤了农民积极性,形成一系列负向反馈。
  1982年8月,浙江全面放开农业联产承包责任制,农业发生巨变。1984年,浙江粮食产量达到空前绝后的1817万吨,比1983年增长14.7%,比1978年增长24.9%。次年,浙江乡镇企业创办数量比上年增长两成多,乡镇工业异军突起。
运气是辛勤劳动创造的
  素质能力只是提供了实现人生之梦的支持力量,关键在于创造足以社会化的业绩。这时,需要平台,需要运气,需要顺风顺水的环境。
  因此从这方面看,法治社会下持续发展的市场经济,才是有志者施展其才华,改变其命运最巨大的平台。
  能使人抓住运气的,还是一些基本的素质能力,以及相应的持续努力。
  运气是随机的小概率事件,这在数学上的意思是,如果无法根据数列前面的数字来预测后面的数字,那么这个数列看起来就是随机的,且每个数字出现的可能性是相同的。
  因此,虽然运气概率很小,然而人的一辈子也还算长,多半能碰到若干运气。不过,倘若运气降临时缺少相应的素质能力,以及缺少日常努力,最终也只能失之交臂。运气只瞄准那些具有基本素质能力和时刻准备着的人们。不过这些分析并不适用于充斥着众多非正常因素的社会。
  “贝九”的欢乐颂歌词是德国著名诗人席勒的同名诗作,贝多芬1793年就有谱曲的念头。“欢乐颂”是“贝九”的灵魂,也是“贝九”得以成为不朽巨作的关键。这就是说,贝多芬早在“贝九”问世前31年,就开始抓住了创作恢宏巨作的历史机遇。
  1808年,欢乐颂部分旋律的雏形出现在贝多芬当年首演的一部作品中,而这一旋律在贝多芬1795年左右的一首歌曲中就有所体现。1815年,“贝九”第二乐章谐谑曲的旋律,出现在贝多芬当年写的一段音乐中。
  1818年,贝多芬虽然中止了伦敦爱乐协会的委托,但还是坚持创作“贝九”,先行写了第一和第二乐章。也正因如此,当伦敦爱乐协会1822年再次委托贝多芬后,他才能以两年时间完成这部巨作。
  贝多芬以其努力与灵感,克服了创作“贝九”第四乐章声乐导入部分的难题。贝多芬一位朋友曾回忆,当贝多芬开始创作第四乐章时,他心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挣扎。他致力于找出一个适当的方式,引出席勒的《欢乐颂》。一天,他走进一个房间,大声喊道:“我找到了,我刚刚找到了!”接着,他给朋友看了草稿,上面写着“让我们为不朽的席勒唱出颂歌”。不过这句话并没出现在最终的版本上。
  人与人之间的素质能力以及境况的巨大不同,一定是长期艰辛努力累积的结果。
  人生就像打靶一样,子弹飞出枪口的那一刹那,哪怕只是一丝非常微小的偏差,也会使得子弹脱靶。我1978年参加军训实弹打靶,头几发没打好,中间几发摸到门道,发现准星误差,有意瞄偏,又是10环。最后一枪大意,子弹不知去向。
  我们人生的每一个细小环节,都需要在控制方向的情况下,足够努力,才能在遇上运气时抓住机遇,持续命中靶心。然而,如此理性者又有几人呢?
  世界充满着许多不确定性,人生是一条不确定的大河。纯以理想建构的愿景,大抵只是海市蜃楼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卓勇良)

第04版:副刊